第11章
《前线》·洪灵菲
霍之远前后亲自到美使署去几次,白受了几场气,始终领不到护照;现在他决定不到菲律宾去了。 时候已是初冬了,梧桐叶凋黄殆尽,菊花却正含苞待放。(这儿所说的,自然是C城的现象。)黄花冈的黄花依旧灿烂,珠江江岸的丝柳却已摇断许多人的情肠了。要在平时,这种时候正是霍之远病酒怀人的时候,正是他悲天悯己的时候。去年在这个时候前后,他还是拼命在饮酒赋诗。现在我们如果把他的书箱开出来,还很容易便可发见他的书箱里面依旧放着一部旧的诗稿,那部旧稿的第一页题着“野磷荒萤”四个一寸见方的字。里面有一首七绝诗和一首七律诗,是他去年这个时候前后写下的。那七绝写的是:——青灯照梦,微雨湿衣,远念旧人,不禁凄绝!成此一首,聊以寄情。“病骨不堪壮几后,新诗吟就好花前;旧人应在海天外,细雨微寒被酒眠!” 那七律写的是:——白菊花。“傲骨干年犹未消,篱边照影太寥寥!生涯欲共雪霜澹,意气从来秋士骄;如此夜深伴皓魂,更无人处着冰绢!绝怜风度足千古,不向人间学折腰!” 可是,这时候,他和作这两首诗时的态度,完全变成两个人了!他现更加不顾一切了!在几天前他已经和罗爱静一同加入资本社会所视为洪水猛兽的X党去了。 X党的党员全世界不过二百万人,但这二百万人欲已经能够令全世界的帝国主义者恐怖!这二百万人者是全世界工农被压迫阶级的先锋队!他们都预备掷下他们的头颅去把这个新时代染成血红的时代!他们都预备牺牲他们的生命去把统治阶级彻底地摧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