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女娲氏之遗孽》·叶灵凤
呵呵!我此时也虽能执笔在写字,然我总疑惑在这里的不是我,我这个我早已不知涅寂到什么地方去了。平常疯狂的人都是他人觉得他疯狂而他自己并不觉出,我则此时虽没有人说我是疯狂,而我自己实觉已没有再统驭这神经的能力。我直到此时,我想起昨晚的一幕,我犹如在窒息的矿中一般,实没有再呼吸的可能。我眼前所见的完全是一片空濛的黑暗,我已消失了我所有的一切感觉。我虽明知我在这世间并不能再有几日的苟延,然在我一直尚存之前,这灯下的霹雳,总要充满了我全身的细胞和纤维,——在我溘然长逝之后,我的骨殖化了灰烬,若有好事的人用了二重视觉的目力来辨察,我深知他一定能在这一堆死冷的灰中,看出斑斑的图画,都是关于这事的印象。 啊啊!我究将如何写起呢?这事我虽记得清清晰晰,然我此时心中已如劫后的村墟纷然无序,这万缕的悲哀我果将从何处说起!——我此时虽瞑目念及,我亦心痛难忍。我不知这心痛的作用,是否果起于司血的心房,假使我所想不差,我深知此时若将我的胸部剖开,血弩万翎,我这一拳破碎的肉块,恐怕早已森然布满了孔穴! 然骨鲠在喉,我总不能不吐。这样的一件事,我若也不写下,我真辜负了莓箴贻我这册子的本意。好了,且待我勉抑悲怀,将这梦一般的奇境叙写一下罢! 这几天因我精神稍好,看护我的她们仅于昼间在房中陪我,晚上都是各往楼下或家中去宿,这偌大的一座房间,仅有我一人悄对昏黄的孤灯和岑寂的夜静。每晚我一人侧卧在床上,遥看了壁间所悬莓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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