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恨海渺茫春申江畔泣残红

《啼笑皆非·日暮途穷》·冯玉奇
当当!当当!火车站上的铜牌已在敲第二次了,京沪车由下关而向上海驶行了。接着呜呜的一声长鸣,那长蛇般的火车便在青青的草原上游去,剩下了两条发着亮光的铁轨在车轮行驶过后,好像还震动着一阵嗡嗡被压迫后发出来的呐喊。 战后的火车因为逃难者来来去去,有的以为上海是乐土,有的以为南京是乐土,因此旅客的拥挤几乎没有了立足之地。只要买得着票子,已经是上上大吉。所以火车站上做生意的人,又有窜头来了。中国人别的脑筋虽然不大好,但是舞弊、揩油这些,脑筋比任何人都要灵活得多。因此战后的成绩无论在什么买卖的地方,又闹出许多“黑市”“白市”从前所没有的新名词来。 钟雪影在劫后余生之下,她离开了已变成焦土的故乡,只身乘火车到上海去谋出路。虽然在上海她也并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不过上海是全中国最热闹的都会,而且也是最容易赚钱的地方,只要他有新脑筋来一个新花样新噱头,那么无论花多少代价,大家也都会去尝试一下。雪影此刻站在三等车厢之中,因为是病体还只有刚好的缘故,所以她的两脚有点儿软绵绵酸汪汪的。从南京到上海,快车也得需六个钟头的时间,何况慢车呢?所以雪影心中是暗暗地感到焦急,假使在火车上要站过了一夜,恐怕自己会支撑不住昏倒在车子上的。不过这苦楚和谁去哭诉呢?因为人家坐在位子上的旅客,哪一个肯牺牲自己来让给我呢?一面想,一面被火车的震动使她的头脑子也有点儿昏晕起来。所以她把纤手儿按住了额角,两条翠眉锁得紧紧的,当然她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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