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商妇孤男暗室前缘结 呆儿怨女回门笑话传
《千紫万红·歌舞春江》·冯玉奇
那天杏佛送志云到门外,眼瞧着他出了弄口,方欲回到楼上去,但因为志云他是结婚去,虽然现在是说得很好,将来在新人的怀抱里享尽了温柔的滋味,也许把他昔日的恋人早置在九霄云外了。这样一想,好像两人今日分别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心中便起了无限依依不舍之情,把那已跨进门槛的那只脚回出来,急急追到弄口,只见志云坐在人力车上,已拉去好一截路了。杏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呆呆地站在人行道旁的一株杨树下,低头兀自出神,足足有了一个多的钟点。她为什么站了这样长久呢?她的心事是只有自己知道,她暗暗地伤心,想不到女儿竟和妈妈一样命薄。 这是八年前的事了,齐庐之战,苏州也遭了兵灾,杏佛的爸爸被乱兵杀死了,妈妈周紫玉含着满眶悲酸的眼泪,挈着阿杏漂流到上海来。那时紫玉还只有二十九岁,年轻的寡妇,伶仃的孤女,凭着十指的操作来苦度那寂寞的光阴。 每日清晨太阳还刚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紫玉就向后马路一带各钱庄店里去收集伙友们龌龊的衣服被单等物件,回家代为洗濯。每洗一件衣衫,也不过四五个铜子,生活的清苦,也就可想而知了。 紫玉既以洗衣度日,光阴当然是非常宝贵,每日太阳未出,就披衣起身,不及吃稀饭,先去收集衣衫。晓风扑面,走在马路上,除了几辆粪车,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伴侣了。 后马路一家福来钱庄,有一个跑街,名叫沈仲泉,年纪虽已三十五岁,却生得漂亮,看过去也只不过三十左右。仲泉有换下的衫裤,他终留着交紫玉去洗,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仲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