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白茉莉

《长沙白茉莉》·黄仁宇
别搞错。我仍是共产党员。就算你用手枪抵著我的脑袋问我同一句话,我也还是这么说。自重的人必须守信。我不急著写自白书求饶。但是你若有兴趣,我要告诉你我怎么会卷入这一切是非之中。事情很复杂,远比你想像中复杂多了。 我要声明,这个故事可没有贪生怕死这回事。事实上,故事开始的那段期间,每天都有共产党员被公开处死。那是一九二七年,将近四年前了。那时候你若停在公共场所看墙上的报纸,总会听到黄包车夫在背后聊天。他们正在谈当天处决人犯的事。谈话内容可能是这样: “今天砍了二十七颗。” “只有二十七颗?” “只有二十七颗,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嫌不够,我就把你的脏脑袋割下来,凑成二十八颗。咔嚓!”你仿佛看得见那人把手掌边缘当作利剑,要砍同伴的脑袋。但是另一位黄包车夫不闪也不躲。他说:“不妨事,不妨事,不过是个碗大的疤。” 次年是一九二八年。当局不再在公共广场将犯人斩首示众,改押到识字岭公墓去桧毙,每次枪毙一两个。过了一段时间,长沙慈善委员会就在那儿立一道高高的石碑,上面刻著:“绞斩炮亡脱苦界,低头礼佛得生机。” 真是谎话,真是虚伪!难怪马克思说宗教是民族的鸦片烟。主持善事的先生说他们给死刑犯带来安慰;但他们却鼓励死刑犯乖乖当待宰的羔羊。你也会恨那些黄包车夫,气他们迟钝和无知,他们任由军阀和卖国贼掌握他们的命运,使大家永远陷在耻辱和贫苦的深渊。他们耻笑那些想救他们的人,调侃那些在奋斗中丧命的志士。现在你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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