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雕虫诗话》·刘衍文
余自幼好读诗,贪多而感触亦多,多欲言而未能已者。自信有偏嗜而无偏执。来浙江省通志馆后,初唯向馆长余越园(绍宋)师请益,后又多与编纂宋墨庵(慈抱)研谈。越公以衍文诗文皆不善作,作亦徒费力,而独称许评论诗文有只眼,尝以力超刘彦和、章实斋为勉。顾与越公论诗于古虽合,于唐宋已稍有离,于明清则异趋殊多,致断断争辩,幸不以为忤也。墨庵先生则于拙文《驳章实斋论文辨伪》极为激赏,又以拙诗多新意,尝为点窜多处,心甚感之。 “不学《诗》,无以言。”不读《诗经》,不知诗有繁富之源汇。顾仅诵《诗经》,仍不能写好诗也。或曰:《诗经》之作者,又何尝读诗,何以能写好诗也?曰:时不同也。巢树穴居,弓刀御敌,天造草昧,谁曰不宜;今欲守兹古拙,以有机械必有机心立说,宁不虑灾及其身耶,故艺之渐趋于巧,亦必然之势也。王船山等以《诗经》为后之诗人所不可及,实为过于尊经之说,未可信从也。 然《诗经》实为四言诗之极诣。后有作者,纵陶元亮亦未能及之。但苦文繁意少。就成熟而言,其诗虽具社会性与地方性,而无我之个性在焉。故《诗经》虽为源汇,而不能不有待于进化矣。 汉人创而为五言,一字之增,沾溉后世,迄今未废。四言之典则,乃归统于文。五言之纯朴,《古诗十九首》乃其极诣也。王世懋谓此乃五言之《诗经》,陆时雍《古诗镜》称之为“诗母”,然皆古之有心人为之也,故哀怨忧伤,而不失沉郁之味,此其所以难到也欤? 建安风骨,世重曹刘。谢灵运言子建有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