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韵语阳秋》·葛立方
“谢朝华之已披,起(《历代诗话》本作“启”)夕秀于未振”,学诗者尤当领此。陈腐之语,固不必涉笔,然求去其陈腐不可得,而翻为怪怪奇奇不可致诘之语以欺人,不独欺人,而且自欺,诚学者之大病也。诗人首二谢,灵运在永嘉,因梦惠连,遂有“池塘生春草”之句;玄晖在宣城,因登三山,遂有“澄江静如练”之句。二公妙处,盖在于鼻无垩、目无膜尔。鼻无垩,斤将曷运?目无膜,篦将曷施?所谓混然天成,天球不琢者与?灵运诗,如“矜名道不足,适己物可忘”、“清晖能娱人,游子澹忘归”,玄晖诗,如“春草秋更绿,公子未西归”、“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等语,皆得《三百五篇》之余韵,是以古今以为奇作,又曷尝以难解为工哉!东坡《跋李端叔诗卷》云:“暂借好诗消永夜,每逢佳处辄参禅。”盖端叔作诗,用意太过,参禅之语,所以警之云。 陶潜、谢晀诗皆平澹有思致,非后来诗人怵心刿目雕琢者所为也。老杜云“陶、谢不枝梧,《风》、《骚》共推激。紫燕自超诣,翠驳谁翦剔”是也。大抵欲造平澹,当自组丽中来,落其华芬,然后可造平澹之境,如此则陶、谢不足进矣。今之人多作拙易诗,而自以为平澹,识者未尝不绝倒也。梅圣俞《和晏相诗》云:“因今适性情,稍欲到平澹。苦词未圆熟,刺口剧菱芡。”言到平澹处甚难也。所以《赠杜挺之诗》有“作诗无古今,欲造平澹难”之句。李白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平澹而到天然处,则善矣。 老杜寄身于兵戈骚屑之中,感时对物,则悲伤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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