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卢沟桥》·田汉
前幕后数日。 卢沟桥一阵地。 〔士兵与民众打成一片,在掘战壕,堆沙袋,加强工事。右侧茅屋中青年农妇与大姑娘尚安坐工作。小孩们在距机关枪手榴弹不远之处,天真地嬉戏着。 〔士兵们抑郁苍凉地唱着这样的歌: 暴风快要来了, 全中国死一般的静寂, 每个人都握着拳头, 每个人都吞着血泪。 人生不过百年, 他妈的,谁不死亡? 是好汉才把骨头 埋在神圣的沙场! 士兵甲 (沉毅地)真是“人生不过百年,他妈的,谁不死亡”,连张大爹也死了。 士兵乙 (他正在擦枪)张大爹,谁? 士兵甲 咱们营房左边不是有一个胡子挺长的老头儿吗?平常人家谈起跟东洋人开仗,他就皱着眉头,嘴里咕咕噜噜地反对。这老家伙再怕死没有了。 士兵乙 那,他可怎么死的? 士兵甲 前天听说咱们要跟鬼子和平解决,他高兴得不得了,月亮底下一个人跑到五里店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一个不留心,跌在永定河里淹死了。 刘大妈 (正在洗衣裳)啊呀,阿弥陀佛。张大爹淹死了?他同咱们家还有点亲戚哩。人倒是挺好的,就是有点儿固执,那也是当然的,他靠着几间瓦房收点租金过日子,若是当真打起来,房子毁了他吃什么? 士兵甲 一点也不错。 士兵乙 可是怕死的偏就死了,可知死是不必怕的。 士兵丙 (在擦着自动步枪)对,咱们怕的不是死,是怕死得没有意思。 士兵甲 (拍手)大家听,我们少爷兵又有大道理了。 士兵丙 别笑我。中国人每年冤枉死的真不知多少。这几年像黄河、扬子江的大水,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