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长歌
《梦家诗集》·陈梦家
都市的颂歌 你有那不死的精力在地壳上爬, 日长夜长不曾换一口气,你走 走厌了一个年头,又是一个年头, 一切的事情你都爱做,你不怕 要这海填成了陆,陆地往海里沉, 尽管是十八层石屋要你承担, 你全不曾有一点犹豫什么为难? 大步的踏,不分昼夜,不分阴晴 那圆的圆的转动,一声吼,一股烟, 终日粗暴的咆哮着那些人手 太慢,为什么还要有思想在心头? 不许你憩下气找取一点安闲, 这真是荒唐不经的妄想;这儿有 赛过雷雨风暴奇伟的大乐响, 指挥的不叫它有一刻寂寞;海洋 也有风浪平的时候,这儿永久 永久是一个疯子不曾碰到瞌睡: 赤火火的眼睛,烧着,一双凶爪 只是飞走找各样好玩的把戏耍; 不用问那一刻他才觉到要累—— 要累?除非是走没了光,天掉下来, 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糊涂, 一个昏暗,一个渺茫,永远的迷雾。 但毕竟这日子还远着,你睁开 眼睛,看见纵不是青天,也是烟灰 积成厚绒,铺开一张博大的幕, 不许透进一丝一毫真纯的光波, 关住了这一座大都市的魔鬼。 你还能见到落下地的一天繁星, 不论是飞雪,是刮风,还是落雨, 正好是太阳给赶走了;——(一群黑鱼 游上了一缸清水上面)在尖顶, 在鱼鳞中间,长蛇的背脊上发亮。 这里少一个月亮,这里并不要, 这里有着时针指着时候,报昏晓, 一根水银告诉人季候的炎凉。 可是那秋春的凉爽永年吹不到 一大队昏湿的地窖里,没有风, 没有阳光也没有一个幸福的梦 扰乱他们的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