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序[1]
《天堂与五月》·邵洵美
十年的诗只有二十五首可以勉强见得来人,从数量方面说,真是寒酸得可怜。我的兴趣多,喜管闲事;结果是自己吃了亏,人家还是不愿意;写文章的时间大部分让别种东西占去,到今天仍没有退缩的勇气;有时候简直怀疑自己和诗的缘分。 我对于新诗从没有表示过失望,文坛上缺少批评家来给予一种“道德的协助”是事实;无自知之明的便相信自己受了委屈,以为自己是一件未被人发现的宝贝。我从没有过这种幻想,写成一首诗,只要老婆看了说好,已是十分快乐;假使熟朋友再称赞几句,更是意外的收获;千古留名,万人争诵,那种故事,我是当作神话看的。 我写新诗已有十五年以上的历史, 自信是十二分的认真;十五年来虽然因了干着吉诃德先生式的工作,以致不能一心一意去侍奉诗神,可是龛前的供养却从没有分秒的间断,这是我最诚恳最骄傲的自白。 原因是我和新诗关系的密切是任何人所不知道的。最初的时期尚以为是自己的发现,我写新诗从没有受谁的启示,即连胡适之的《尝试集》也还是过后才见到的。当时是因为在教会学校里读到许多外国诗,便用通俗语言来试释(作为一个旧家庭的子弟,他并没有知道世上有所谓白话文运动),到后来一位同学借给了我一份《学灯》,才知道这类工作正有许多前辈在努力。又由另一位同学的介绍,买到了本《创造》,于是更坚决了自己的信仰;但是新诗人中最伟大的徐志摩,连名字都没有听到。当时常识的缺乏,现在想想真好笑;不过也便是为了如此,所以我的作品未曾受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