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匮书后集卷第二十

《石匮书后集》·张岱
甲申死难列传(有总论) 夫生死之于人,亦大矣!而老子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则是于死之外,更有甚于死者。故同一死也,而人复于死之中,生分别焉、列等第焉。曰:若人也,于死而无媿色;若人也,于死而有媿色。犹之烈妇人以身殉节,■〈扌间〉然曰:余拚一死;淫妇人以身殉淫,亦■〈扌间〉然曰:余拚一死。死则无异,其所以处死者,则有异也。吾思宗烈皇帝,以死殉社稷者也;千古帝王之死,至烈皇帝而真无媿也。烈皇帝之臣之死,以死殉烈皇帝者也;千古臣子之死,至烈皇帝臣子之死,亦应无媿色。而今试论之,其真无媿色者,能有几人?烈皇帝之世,有君无臣。凡所以求贤者不一途、用人者不一格,然终烈皇帝之世,讫无一人焉起而应之!为爵禄者,死护爵禄;为利名者,死护利名;为门户者,死护门户。后之殉难诸君子,虽不为爵禄、利名、门户而死;然其所以不得不死者,亦仍为爵禄、利名、门户也。推此一念,虽名为君父死,而此中真有不可以对君父者矣!救火者死于火,抢火者亦死于火;二者同死于火,不可谓抢火之死与救火之死同其一死也。吾观死事诸君子之材略,皆有大智慧、大经济、大学问;使其当闯贼未入都之前同心戮力,如拯溺救焚,则吾高皇帝二百八十二年金瓯无缺之天下,岂遂败坏至此!而无奈居官者,一当职守,便如燕人之视越;遍地烽烟,皆谓不干己事。及至火燎其室,玉石俱焚,扑灯之蛾与处堂之燕,皆成灰烬;则烈皇帝殉难诸臣,以区区一死,遂可以塞责乎哉?昔宋司马…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