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清宫二年记》·德龄
光绪二十八年春,余等始返北京。及余得见宫闱,诚不能无恐怖之观念。盖凡百事物,大异初观。吁,可哀矣!宫中华饰,其可宝贵者,非经破损,即经劫窃。三海内之珍宝,几无一存。即余所日祷之白玉佛,亦复有人坏其手指。外人且有登余宝座,而摄影去者。当余居西安时,虽以督署备余行宫,然其建筑太老,湿重,且易致病。余寓其中,如入地狱。继皇帝又因是病矣。今欲一一语尔,为时颇长。思余生平,备尝艰阻,而以末年为最。苟余有暇,当为尔详言之。吾颇愿尔知其真相焉。 今吾且再论康格夫人私觐事可也。此次私觐,必有特故,吾但愿其再勿有所呈请,以余深不愿却之也,尔能度其一二否?余告太后:“必不致有特故。或康格夫人,以其娴习礼也,故尔有是举。且吾亦不信其有所呈请。”太后曰:“吾之所反对者,仅以康格夫人,恒偕一女教士来,为之译人也。今吾既有尔母及尔姊妹,吾思之,必且足用矣。彼之此举,吾诚不能谓其必是。且译人之华语,吾又不能尽解。外交界中诸夫人,吾甚愿见之,但非所论于教士也。苟有机遇,吾且禁之。”次日晨,庆王告太后谓:“美国海军大将伊文斯暨其夫人,及其偕行诸人,欲觐太后。美国公使,特请分两次朝见,并谓:昨日所陈康格夫人自请私觐事,实误也。” 早朝既毕,太后乃笑而言曰:“昨日吾非语耳,既请朝觐,必有其故耶?吾宁见美国海军大将及其夫人也。”又回首语余等曰:“其整齐各物,务期悦目。凡吾室中所有,其尽易之。必如此,则吾等起居状况,始不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