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 父亲的病上

《知堂回想录》·周作人
我于甲午年往三味书屋读书,但细想起来,又似乎是正月上的学,那么是乙未年了,不过这已经记不清楚了,所还记得的是初上学时的情形。我因为没有书桌,就是有抽屉的半桌,所以从家里叫用人背了一张八仙桌去,很是不像样,所读的书是《中庸》上半本,普通叫作“上中”,第一天所上的“生书”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的是“哀公问政”这一节,因为里边有“夫政也者蒲芦也”这一句,觉得很是好玩,所以至今不曾忘记。回想起来,我的读书成绩实在是差得很,那时我已是十二岁,在本家的书房里也混过了好几年,但是所读的书总计起来,才只得《大学》一卷和《中庸》半卷罢了。本来这两种书是著名的难读的,小时候所熟知的儿歌有一首说得好: “大学大学, 现在话分两头,一边是我在三味书屋读书,由“上中”读到《论语》《孟子》,随后《诗经》刚读完了“国风”,就停止了。一边是父亲也生了病,拖延了一年半的光景,于丙申(一八九六)年的九月弃世了。 屁股打得烂落! 屁股打得好种葱!”本来大学者“大人之学”,中庸者“以其记中和之为用”,不是小学生所能懂得的事情,我刚才拿出《中庸》来看,那上边的两句即“人道敏政,地道敏树”,还不能晓得这里讲的是什么,觉得那时的读不进去是深可同情的。现今的小学生从书房里解放了出来,再不必愁因为读书不记得,屁股会得打的稀烂,可以种葱的那样,这实在是很可庆幸的。 中庸中庸, 父亲的病大概是在乙未年的春天起头的,这总不会是甲午,因为这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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