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关于修中国通史的意见

《中国历史讲话》·熊十力
历史之学,所以数往知来。其意义幽广,幽者幽深。广者广博。其责任极重大。凡一国之历史,其对于民族思想之指示与民族力量之启发,恒于不知不觉之间,隐操大柄。故史学,未易言也。国家艰危,民族忧患,莫甚于今日。吾望有深心卓识之史学家出焉,能出一部“中国通史”,勿像学校教科书一类性质的编著。须如司马温公修《通鉴》,直是终身事业。如此聚精会神为之,又必得多数精博之友以为资助,其庶乎有成也。温公《通鉴》,实非一手所成,彼不过总持纲要耳。 凡为史书者,必有一个根本精神,遍注万事万物而无所不在。否则只是比辑事件,可谓抄胥,不成为史,决无感发人的力量。《春秋》最为广大,其根本精神为何,非简单可说。今此且置。自汉四史以下,无论其书为短为长,而通有一个根本精神,即忠君是也。他这种精神,无处不见。随举一例,如范隆臣于刘曜。考刘曜行事,真是不成人类的东西。范隆而臣于曜,则已甘为兽类而不惜矣。然史家以范隆能守直于曜之廷,则称美之为经儒。史家不论曜是何许人,只以曜既为君,范隆已为之臣,则能尽忠节者,即是好人。史家于此,就是依据他忠君根本精神来作裁断的。举此一例,可知其余。试思全部二十四史,忠君精神所给于过去社会的影响,该有多么大。君主高于一切,人人都愿为他而牺牲。 今日民主思想发达。既已废除了君主,修国史者自然是以忠于国家、忠于民族为其根本精神。但是这种精神的灌输,却要先使一般国民对于自家民族,免除支分派别的谬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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