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書
《留书》·黄宗羲
自序 古之君子著述,不惟其言之,惟其行之也。僕生塵冥之中,治亂之故,觀之也熟;農瑣餘隙,條其大者,為書八篇。仰瞻宇宙,抱策焉往?則亦留之空言而已。自有宇宙以來,著書者何限,或以私意攙入其間,其留亦為無用。吾之言非一人之私言也,後之人苟有因吾言而行之者,又何異乎吾之自行其言乎?是故其書不可不留也。癸巳九月,梨州老人書於藥院。 文質 蘇洵曰:「忠之變而入於質,質之變入於文,其勢便也。及其文之變而欲反之於忠也,是猶欲移江河而行之山也。人之喜文而惡質與忠也,是猶欲移江河而行之山也。人之喜文而惡質與忠也,猶水之不肯避下而就高也。」余以為不然。其自忠而至於文者,聖王救世之事也;喜質而惡文者,凡人之情也。逮其相趨而之於質,雖聖賢亦莫如之何矣!人徒見宮室棺椁輿服俎豆之制,吉凶相見饋食之禮,殷之時備於夏,周之時備於殷,遂以為自忠而入質,自質而入文,由人之喜惡而然也。人誠喜文而惡質與忠,則宮室棺椁輿服俎豆之制宜日趨於煩,吉凶相見饋食之禮宜有加而無已,何以皮弁廢為巾幘,鼎彝廢為陶旊,易車以乘馬,易贄為門狀? 古者天子之棺四重,諸公三重,諸侯再重,大夫一重,士不重,今天子之棺不重,則是古者士之制矣。古者設折俎,薦脯醢,酒清肴干,賓主百拜而後脫屨升堂乃羞,今賓至而羞,則是古者宴飲之事矣。古者設奠於奧,迎屍於前,謂之陰厭,屍謖之後,改饌於西北隅,謂之陽厭,殤則不備,今無屍而厭,則是古者祭殤之禮也。唐有孫昌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