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辑 我的人生态度
《我生有涯愿无尽》·梁漱溟
我是怎样一个人?[1] 我是怎样一个人?知道者自是知道,不知道者慢慢地亦总会知道。这似乎原不必提出向大家告白。其如社会上相识与不相识的朋友,都容易对我有一种误解,尤其是爱我而关心我的行止的朋友,因不了解我,而替我可惜或担心。那么,就颇有向大家剖说两句的必要了。 大家误解我什么?这就是误认我是一个学者,甚或说是什么“哲学家”、“佛学家”、“国学家”……这真实于两面都不合适:一面固然糟蹋了学者以及国学家;一面亦埋没了我简单纯粹的本来面目 。我原是个不学的人,更且从来不存求为学者之一念。十数年来,虽亦屡任大学讲席,亦屡有著述出版,都是误打误撞出来的;自家亦莫名其妙。在民国十年第一次出版的《东西文化及其哲学》自序上,我曾申白: 在别人总以为我是好谈学问,总以为我是在这里著书立说,其实在我并不好谈学问,并没有在这里著书立说;我只是说我想要说的话 。我这个人本来很笨,很呆,对于事情总爱靠实,总好认真。就从这沾滞的脾气,而有这本东西出来。我自从会用心思的年龄起,就爱寻求一条准道理,最怕听“无可无不可”这句话。所以对于事事都自己有一点主见,而自己的生活行事都牢牢把定一条意义去走。因其如此,我虽不讲学问,却是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被我收来,加过一番心思,成了自己的思想。自己愈认真,从外面收来的东西就愈多,思想就一步一步地变,愈收愈多,愈来愈变:就成功今天这样子 。我自始不知道什么叫哲学,而要去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