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徐铸成回忆录》·徐铸成
今夏从南昌、庐山回来,忽酒后发生昏厥,头脑天旋地转,四肢乏力,吓得老妻和子孙辈一时无所措手足。医生说是“小中风”,经中西医悉心疗治,又是针灸,又是推拿,总算奇迹般地一步步恢复正常了。 这给我一次警告:生老病死,是谁都逃不了的自然规律。我脑子里留存着的一些经历、见闻、掌故、轶事,以及一些第一手的史料,该“留下”的,要赶快写了,莫等再这么来一次,就没有那样便宜,也许无常一到,就万事休矣了。 想到最方便的办法,是采用回忆录的体裁,从幼年时起,凡印象深刻的,事无巨细,一股脑儿都写进去,仿佛是一个旧货摊,什么古董杂货全摆出来,让读者挑选。 写完了回忆录,不由得联想到胡适博士曾写过《四十自述》,此文我在30年代就拜读过。在抗战胜利后内战方酣之际,我又读过多遍。胡适博士那最精彩、也是那时人们最喜欢引用的两句话是“做了过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以自况他当时立身处世的哲学。我现在的年龄,几乎已达胡适博士那时的两倍,自顾平生,立德立言,事业两茫茫,何敢比博士于万一。所幸一辈子蹉跎颠沛,幸免于当任何人的卒子,堪自慰耳。 讲到胡适博士,也真是了不起的人物,二十六岁就学成回国,受聘为北京大学教授。当时的北大文学系,名学者如林,如中英文造诣极深而以怪僻、保守闻名的辜鸿铭,如章太炎的入室弟子黄季刚等都在此讲学。胡适博士初出茅庐,尚在美国留学之际即打出“文学革命”的旗帜,在陈独秀办的《新青年》上撰文,提倡白话文,…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