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父所给予我的帮助
《朝话》·梁漱溟
我从小学一直到现在,回想一下,似乎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主动地;无论思想学问做事行为,都像不是承受于人的,都是自己在那里瞎撞。几乎想不出一个积极的最大的能给我帮助的人来。我想到对我帮助最大的最有好处的,恐怕还是先父。 先父给我的帮助是消极的,不是积极的。我在《思亲记》上曾说到这意思。我很奇怪,在几十年前那样礼教空气中,为父亲的对儿子能毫不干涉。除了先父之外,我没有看见旁人的父亲对他的儿子能这样的信任或放任。恐怕我对于我自己的儿子,也将做不到。先父对我的不干涉,最显著的有三点。 (一)我在中学将要毕业的时候,一面考毕业试验,一面革起命来。本来在未毕业时,已与革命党人相通,毕业后便跟着跑革命。到第二年民国成立,照普通说,这时应当去升学,不应当去干没有名堂的把戏。——我们那时的革命,虽也弄什么手枪炸弹,但等于小孩子的玩艺儿,很不应如此。而我不想去升学,先父完全不督促,不勉强我。先父的人生思想是向上的,有他的要求主张,也是他能容纳我的意思而不干涉。何以能如此?我现在还完全想不到。 (二)后来我政治革命,由社会主义转到佛家,自己整天东买一本佛书,西买一本佛书,暗中自去摸索——这也是主动地瞎撞,一直瞎撞若干年——先父也不干涉。先父有他的思想,他自以为是儒家的,可是照我的分析,先父的思想与墨家相近,可说表面是儒家而里面是墨家的精神,对于佛学很不喜欢。我既转向佛家,我就要出家,茹素,不娶妻,先父只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