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经稗疏卷四下
《书经稗疏》·王夫之
周书 大诰 大诰多邦 在国而播命曰诰。临事而申戒曰誓。《大诰》之作,盖周师未出,而邦君庶士有疑子行,因作此以告用兵之期,故不扬文、武之德,不数武庚之罪,不悬赏罚,不戒进止。朱子疑其词缓不切,不知此特为诰,后且有誓,誓逸而诰存也。先儒多以黜殷之举为成王亲行,盖未察《大诰》为王在国播告之文耳。《竹书》记成王二年“迎周公于郊,遂伐殷”“五年春,王在奄。夏五月,王至自奄”,则亦袭编《书》之次序而讹也。且《竹书》于四年正月记,“初朝于庙”,盖谓三年灭殷,因以伐奄,不克而归,四年夏始复伐之,是以周公未归政之先,成王两至东国也。今按:成王方在幼冲,周公摄政,凡郊飨觐会之事,公且代焉,况千里东征,其敢令冲人尝试哉?则诰者王,而行者实公耳。成王之初,周公东行者凡再。其始以避相位而居洛,王迎而归,则“我徂东山”之诗是也。罪人未得,公归无期,故曰“慆慆不归”。其云“行枚”者,君行师从、卿行旅从也。居东二年,罪人斯得,于后乃作《鸱鸮》之诗,而王仍未悟,则《金縢》所云“秋大熟”者,作诗之后三年秋也。故《东山》之诗曰:“于今三年。”以其时,则瓜苦在栗薪之上,盖秋杪矣。其以迎公西归为二年事者,误承“居东二年”之文,而不知《金縢》固有“于后”之语也。三年秋,公归,复摄政。而后二叔以流言之不行,疑怨益深,始挟武庚以叛。故《书序》曰:“周公相成王,将黜殷。”则是公复入相,乃有黜殷之役。而曰“公相王,将黜殷”,则黜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