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尔斯泰(托尔斯泰) 伯爵之近世科学评 [1]

《西方哲学研究》·王国维
脱尔斯泰(今译托尔斯泰,1828—1910) 伯爵,俄国之大文学家,又今世之大思想家也。尝就嘉本达氏之《近世科学论》,为文以批评之。谓今日之科学,若持此不变,则无益而有害。盖伯爵之意,欲世人知注意于道德,而勿徒醉心于物质的文明也。立论新奇,足令小儒咋舌。兹节译之,至说之是非,则在读者自审矣。 世有一种科学崇拜者,诩诩然曰:欲增进人生之幸福,莫如奖励实验科学之为得。一切精神的欲求,但以科学的知识应之,足矣。若夫宗教的智识,道德的智识,非切要之务也。怀抱此等迷信者,举世皆然,而俄国尤甚。予以为此科学的迷信,其能贻恶果于道德,殆不下于宗教的迷信。故审实验科学之效果及研究法,而评定其真价,以破时人之迷信,此予所热心企望者也,而嘉本达氏先我为之矣。 嘉本达氏证明之曰:不问于星学、于物理学、于化学、于生物学、于社会学,决不能予吾人以有关实事之真智识也。由是等科学而发明之法则,不过一概括之说耳,严其义以绳之,则只可谓为近似的法则耳。何则?于概括以外之事,未尝知之,亦未尝思之也。只以此等法则,于时间,于空间,皆与实事相远隔,而莫由比较,故竟以为真正之法则云尔。 嘉本达氏又曰:从今世之科学的研究法,则吾人须由远而无要之现象,以说明近而必要之现象。此非虚伪之方法,而永不能达其所企望者乎?今之科学家,尝尽理势所能及,欲以高深而复杂之问题,约之为低浅而单纯之形体。于是于伦理学,则化为功利及遗传的经验之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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