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传习录集评》·梁启超
序一 道学与科学,界线最当分明。道学者,受用之用也,自得而无待于外者也,通古今中外无二者也。科学者,应用之学也,藉辩论积累而始成者也,随社会文明程度而进化者也。故科学尚新,道学则千百年以上之陈言,当世哲人无以过之。科学尚博,道学则一言半句,可以毕生受用不尽。老子曰:“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学谓科学也,道谓道学也。 抑科学之大别复二。一曰物的科学,二曰心的科学。心的科学者,若哲学、伦理学、心理学等皆是也。今世东西诸国,其关于此类之书,亦汗牛充栋,要之皆属科学之范围,不属道学之范围。何以故?以其属于日益的方面,不属于日损的方面。故此类书非可不读也,然读之只有裨于智育,无裨于德育,亦不过与理化、算术、法律、经济诸科,占同等之位置而已。所以提倡此书之意,将于智育以外,为德育界馈之粮也。顾明儒言治心治身之道备矣,而其常说之一大部分,则又理也、气也、性也、命也、太极也、阴阳也,或探造物之原理,或语心体之现象,凡此皆所谓心的科学也,其于学道之功,本已无余,况吾辈欲治此种科学,则有今泰西最新之常说在,而诸儒所言,直芻狗之可耳。 诸儒言下手工夫,多互相箴砭救正,此言说之所以益多也。如或因学者操持过甚,而以自然之说救正之,或因学者放任过甚,而以戒慎之说救正之,凡此皆针对当时学风以立言。佛说“既破我执,又当破法执”,所谓“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是也。此如服药所以药病,然药力恒偏,缘药复生他病,故再以药药药…